
歲月流轉,我將四季編織成鄉村孩子的專屬課堂:春節的餃子蒸騰著團圓的期盼;春日的青團揉進自然的饋贈;金秋田野里,柚子燈與稻穗合奏,教他們讀懂耕耘的意義。我把孩子們的愿望收藏,當小森揮動嶄新的羽毛球拍,當莎莎捧著生日蛋糕笑顏綻放,我懂得了承諾的分量。我帶著老師們用廢料拼出環保袋,將舊鋼材焊成防護欄,把雜物間變成圖書室。愛心企業、單位的善意,潤澤校園,也在孩子心底埋下溫暖的種子……
教育于我,是在時光里悄然耕耘,愿化作春泥,用細碎的溫暖,孕育鄉村孩子美好的春天。
微光成炬
雨母山的的晨霧纏著炊煙打轉,兒時的我愛在田埂上奔跑。記憶中,譚老師用斷臂夾著粉筆的身影,如暗夜中搖曳不熄的燭火,在時光深處烙下溫暖的印記。那時的我不曾料到,這縷微光,會成為生命里長明的燈,照亮無數鄉村孩子的眼眸。
去年冬夜,夜幕沉沉。小劉老師的電話驟然打破寧靜:“書記,校長信箱收到信了!”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燙,備忘錄里的工作、反復打磨的方案,瞬間失了顏色。展開信紙,“致蔣媽媽”幾個字像一簇跳動的火苗,瞬間點燃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。
信中寫道:"蔣媽媽,您記得嗎?一起插秧時您手把手教我把秧苗插齊;做志愿者,您說每一分努力都有意義;畢業前摘草莓,您幫我選最大最甜的那顆……今天路過母校,看到門口三張喜報,真心為學弟學妹高興。看到喜報上您的照片,容顏未改,我竟濕了眼眶。每周五的書法課,是我最盼的時光。即便我的字寫得不好,您也從不責備,而是一遍又一遍溫柔耐心地教。為了能讓作品貼在綠網旁,我寫得格外認真,雖不夠勻稱,但您依然選擇了我的。您說,學書法不只是為了寫好字,更要養耐心、毅力和專注,遇到困難,要像書寫一筆一劃那樣,沉穩堅定。謝謝您,我親愛的蔣媽媽……”
信紙邊緣被夜露洇濕,那些我習以為常的日常,原來早已在孩子心里播下希望的種子。我曾把書法課搬去稻田,讓孩子們赤著腳踩進松軟泥土,以天地為紙,感受漢字與自然交融的生命力;將調皮孩子的涂鴉貼滿操場圍墻,搭起獨一無二的“綠網畫廊”;為孩子們拍“短視頻成長冊”,記錄從稚嫩到成熟的蛻變……就像當年譚老師用獨臂為我畫下的紅勾,這些無聲的鼓勵,如清泉悄然潤澤著一顆顆渴望成長的心靈。
在這寂靜的鄉村,教育從不是流水線式的復刻,而是用愛與耐心,守護每一個靈魂的獨特綻放。這是一場溫柔的修行——微光匯聚成星河,我們在相互陪伴中,成為彼此生命中永不熄滅的燈火。
破土的勇氣
靈官廟村高高的山脊上,正午的陽光似火,連運動員進行曲都仿佛被烤得沒了力氣。田徑隊的孩子們追著影子苦練,我望著斜坡下的沙坑,銀箔般的沙面蒸騰熱浪,恍惚間,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跳”的吶喊聲又在耳邊響起。
初次推開小潔家斑駁的木門,中藥的苦澀混著潮濕的柴火味撲面而來。灶臺前,小潔蜷身添柴,跳動的火苗映亮她低垂的眉眼,墻角傳來母親稚嫩的呢喃。七旬外公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我,渾濁的淚在眼眶里打轉:“校長,這孩子……”他佝僂著背,緩緩隱入田埂深處,沙坑邊的野草輕輕搖晃,像是在無聲地嘆息。我輕聲問:“田徑隊還缺個女生,來試試?”她抬起頭,眼中閃過光亮:“好呀!”
帶她站在沙坑前,小潔緊張地攥著衣角往后躲,身子繃得僵直。我扒開荊條,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起跳線:“別怕,咱們慢慢來。”她第一次摔進沙里,瞇著眼嗆得直咳嗽,卻抹把臉,倔強地爬起來:“校長媽媽,我再試一次!”
此后,每個烈日炙烤的午后,沙坑邊總有個倔強的身影躍起又跌倒。沿路雜草像除不盡的煩惱,每當我扛著鋤頭走向操場盡頭的斜坡,孩子們就舉著接力棒,像一串小尾巴跟在身后。刺條劃破手背,衣服被勾出破洞,沒人喊停。我蹲在燙腳的沙里,教擺臂、數步,示范騰空姿勢……偶爾摔得灰頭土臉,孩子們總會笑著拉我起身,拍拍沙子,又接著往前沖。“再來一次!”的喊聲里,藏著比烈日更滾燙的倔強。
當小潔在區運會上三步騰空躍起,飛濺的沙粒閃著光。那一刻突然懂得,教育不是打磨完美,而是蹲下身,陪孩子在泥地里種下破土的勇氣。那些沾著血泡和汗水的日子,終會化作養分,讓每個生命跳出屬于自己的精彩軌跡。
山風起,沙粒沙沙作響。家訪的腳步,作業本的批注,黃布袋里的小零食,深夜的家長電話,早已把鄉村的夜染成暖黃。新田徑隊員問沙坑的故事,我又揚起手,大聲喊道: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跳!”在這片浸潤著希望的土地上,教育從不是居高臨下的施舍,而是俯下身,陪著每一株苔花,等屬于自己的月光。
春泥護花
畢業季,荷花開了,粉白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。有人問:“堅守值得嗎?”答案,早已寫在孩子們清澈的眼睛里。鄉村教育的困境,從不是退縮的借口,而是扎根泥土創造奇跡的契機。
往后的路,我愿繼續以最樸實的姿態扎根,用智慧解難題,以堅韌抗風雨。我相信,每一顆種子都能在希望的泥土里,長出屬于自己的春天。且看那萬千桃李,終會在石鼓教育的沃土上,年復一年,開最艷的花。
來源:歐陽衡湘名校長工作室
責編:文海慶





















